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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虎图（第2页）

百虎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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卅年四月十七午，有客来访天官府。

衣弊履穿一青年，图成一百有八虎。

于时我正卧病中，展图入室快观睹。

果然长卷十丈余，貐历历具可数。

或黄或白或胭脂，或老或壮或方乳。

或坐或卧或奔奏，或偶或独或聚处。

或接肿臂而摩挲，或登崖木而仰俯。

或张其爪露其牙，或息于陂饮于渚。

母者衔幼渡溪流，幼者交争媚其母。

怠者裂吻而欠伸，戏者噬尾如含怒。

穷形极态兴颇酣，画虽稚弱志可取。

观罢离榻感奋兴，吾病霍然忘所苦。

问客画此已多时？自云恰过三寒暑。

留客共饭话生平，彼此忘形到尔汝。

客言家住在黄丹，乃是川南一僻圩。

君家我家距匪遥，大渡河边百里许。

家中有母六旬余，善画能书传自祖。

自幼即师母所为，草木虫鱼作伴侣。

十三负笈下嘉州，联中先后共风雨。

贪多鹜博骋才华，颇以文章傲同伍。

十六北上锦官城，始知画道不可侮。

粗学皮毛何足矜？趋步张师善子甫。

十九航海赴东瀛，曾向渡边学翎羽。

雅爱樱花孔雀图，兽园虎豹狮子舞。

中因母病赋归来，俄而抗战振鼙鼓。

苏子楼头秋色殷，丹青四月镂肝腑。

画成博得人品题，见者交称神栩栩。

迩来技已进于斯，此图犹并脱规樵。

法摄中西衷旧新，毛是善子色剑父。

冠戴依稀笑沐猴，喉舌模糊耻鹦鹉。

丈夫有志在四方，还当独力出机杼。

将军曹霸已无人，弟子韩干短资斧。

同学少年多不竞，不为吏胥便营贾。

冠盖如云权贵家，艺独不为人所与。

今来渝城执教鞭，所入难可供缟楮。

鹈先鸣可奈何，恐将长此终朽腐。

闻客诉罢费盱衡，慨喟徒深憾无补。

自来艺以穷而工，中外名家多病窭。

我为文章君作画，我今五十君廿五。

春秋正富大可为，莫因道塞而窘武。

大渡河中千里波，峨眉山上万株树。

穷居何损行何加？要使江山长有主。

荃蕙化茅事可悲，菉盈室说难户。

有志竟成当悱愤，后无来者前无古。

（本篇收入1959年11月作家出版社出版的《潮汐集·汐集》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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